明确与模糊之间
新闻中连连更新历史记录的酷暑终于式微的九月中旬，城市水泥森林中午间30多度的高温已有强弩之末的气息。秋天缓慢又确实地铺开，晴日天空逐渐高远清澈，云彩也慢慢变化着形状。
9月11日开始，汉得日本展开为期五天的上海汉得产品、资源共享活动，我也因此由横滨前往东京，了解到许多不曾知晓的信息、技术。感叹如同天然珍珠诞生般可贵的、来自多年积累的智识财富；也再度为技术之进步，以及大家对数据把控之精准叹服。
在IT行业行走，时常感慨相关的一切都是如此准确、高效、有迹可循；并擅自认为这是它的精华、天性、根本。而与此同时，生活中绝大多数存在，都是暧昧模糊的，并无明确边际，甚至不留痕迹、无从追寻；比如自然中的季节。
汉得日本办公地点位于京桥，步行十余分钟，便是银座。印象中富人们喜爱它，而无缘奢侈品的我也喜爱它，喜爱它的鸠居堂；每每这样的时刻，不禁想这大约也算世间奇妙平衡的一种。
于是结束听讲后，怀抱着新鲜的知识，在初秋不再热烈恼人的微凉晚风中，我前往鸠居堂，购买季节限定金桂香囊，一份接受新季节的决心。
繁华主干道旁植物实在算不上多，但一棵行道树引人驻足。因为一位看不见的“歌手”正在这棵舞台叶片间高声吟唱，好像满月一样，不遗余力、不容忽视。
引用《枕草子》或许和堆砌辞藻一样，某种意义上都是庸俗的象征。但那颂扬秋天日暮之趣段落最后，关于风声虫鸣之妙的语句自然浮现脑海。不同于夏蝉，远离自然处不再清晰的秋虫合唱的确是充满趣味与季节感的，跨越千年历史也不会变的共鸣。
表与表之间、处理与处理之间的关联永远明确，不需要保护性质以外的任何冗余、繁复、铺垫；而人与自然似乎都不然。没有定义书可按图索骥，更没有日志文件可以确认在哪时哪分哪秒，何地何人以如何的动作言行改变了什么；就像至少我其实并不知道每年夏天结束在哪一刻，秋天始于哪个瞬间；更无需说修复、复原、重塑过去与既定事实。
于是思绪散漫，想到工作中除却极致准确的程序语言的部分。
比如大多数时候，需要以无限追求精确高效的程序为基础，用核心坚定但表皮柔软的人类语言，慢慢建立起与客户、同事的信赖关系，找到理想的松弛状态。
私以为人类语言本身就是极难掌控的双刃剑，如果是越境之人，想要用非母国语言，不动声色地填平个体、文化、立场、利害的沟壑，通常意义上更是困难。
但也觉得有一些时刻，像是某个瞬间突然发现，偶然路过的绿荫里传出的不再是夏蝉，而是秋虫的时刻一样，不知不觉人和人的关系变化也会突然外显。我也相信，这是大多数人都经历过的瞬间。
忘了什么时候什么契机，得知作为商务礼仪，会议最好提前五分钟入场。于是在自己主持的每周与某几位客户的远程例会时，我几乎都遵循此并未计较真伪的规则。于是人员聚齐会议开始前，往往会有些空白时间。起初，是不自然的留白；慢慢地，开始用于交换最新工作信息、课题；又过了不知多久地，开始有无伤大雅的闲谈。比如是否健康，比如最近的大事件，比如假期活动，比如兴趣爱好，比如天气。
我记得今年夏天开始于一次会议。彼时闲谈时提到难耐的暑热，于是说起风扇、潜水、海洋。无人说出作为词语的“夏天”，却无一不在说夏天。随后，此定例会中我唯一尚未谋面的客户A氏姗姗来迟，开始正式报告前，简单向他解释方才的热烈关键词。闻言他温和轻笑：“毕竟是夏天了呢。”并惯性般自然而然地，也分享了他关于夏天的私人回忆。
于是我决定今夏始于此，始于那句可以被二进制准确表达的，却又无比轻盈柔软的非母语的 “夏天”之言。尽管这一决定本身毫无根据、完全主观。
越来越进步、高效、精确的IT技术，帮助人类建立起跨越时空语言的丰富的联系；这是多么奇妙的事情。就这样，在季节流转之间，在有序与无序之间、在明确与模糊之间，生活不停向前。
配图：2023年9月11日，京桥汉得日本楼下瞥见初秋天空一角。
**++++**
**++++**
作者 | 刘 晗
审核 | 夏英皓
编辑 | 王 锐
